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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点临近》是一本 2005 年出版的关于未来技术预测的书,如今看来其中诸多预测都过于乐观,比如说关于 VR 在 2010 年就能普及和成熟的预测。
但有一个预测又明显保守了,这本书里预测到 2029 年才会有突破图灵测试的人工智能电脑出现。实际上,2023 年的时候,ChatGPT 就已经完成了图灵测试。后果就是,社交网络上遍布着各种难以分辨以假乱真的 AI 生成内容,再然后,针对 AI 生成的垃圾内容有了专属名词「数字泔水」。
人们对于技术奇点临近的感知有所不同,真正让我感受到震撼且明确感知 AI 技术足以断代的事情是《牌子》这个依靠 AI 生成的视频。
所以,我希望在往下看下去之前,可以先抽出 7 分钟的时间,先看看这个在 B 站已经有 1800 多万播放量的视频:【牌子】当世界过分“诚实”,我们要如何保持好奇与勇气。
B 站 Up 主 DiDi_OK 是这个视频的作者,他的作品最终也获得了 B 站首届 AI 创作大赛开放赛道的一等奖。他在颁奖典礼上的分享,在我看来,其价值并不亚于《牌子》这个视频,如果说《牌子》这个视频的价值在于让人们认识到,AI 生成视频的上限在哪里,那么这个分享的价值就在于这个「上限」如何产生的。
DiDi_OK 分享全文
(为了方便阅读,我自作主张加了小标题)
大家好!非常荣幸能站在这里给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创作过程,首先我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 DiDi_OK,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曾用名有一个字是 D,所以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叫我弟弟,大家都可以占这个便宜。
目前我在伦敦从事广告制作行业,突然做 AI 其实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今天非常荣幸可以跟所有的朋友分享我是如何做这个故事,以及 AI 过程中我个人的想法。这里叠一个甲,有可能有一点有一些小暴论,但是的的确确是我真实的想法。
把不吐不快的感受表达出来,这是创作的初始条件
第一,我分享一下我初始创作的灵感。我在很多采访和分享中提到过,其实《牌子》的最初创意是圣诞节期间和朋友们去土耳其旅游得到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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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几张图,比如说前面两张和最后一张都是来自土耳其的照片,这是我第一次经历,我到了一个没有办法说母语,说英语也没有用的地方,我完全无法理解很多牌子的意思,我只能用 ChatGPT 跟当地的司机进行有障碍的沟通,这个时候我恰巧意识到好像图形一开始就是人类交流的语言。
第三张图是很重要的图,是英国朋友家的照片,在他家洗手间上看到两个感叹号,我当时有一个我自己的感受,我最终没有选择问他,因为我觉得这个留给我的故事更有意义。这就是我初始的创作,大家会看到这是一个比较有形式化的创意出发点。
接下来就有一些我真正比较内核的表达在里面,对我来说,我从来不认为故事是目的,我认为表达才是我们每一次行动的目的,至少我是这么坚持的。日常生活中我相信每个人都有非常多的感受,比如说对我而言,圣诞节期间,我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感受就是愤怒。因为那一段打开新闻会有非常多不太美好的新闻,比如说打仗,我平时在伦敦会感受到多种族熔炉下,每一个种族下有一些剑拔弩张不美好的感觉,我觉得都 2026 年了,怎么人还坏成这样子?
有了愤怒自然有诉求,我是有一个期待的,我非常期待能够感受到我小时候感受到的感觉,就是所有人在一起,比如说 2008 年地球村的感觉以及我是有一个时代烙印的,我从小看《独立日》《指环王》,我非常怀念我第一次指环王白城保卫战的画面,同时我也非常怀念《哈利波特》中霍格沃茨保卫战的画面,我很费解为什么最近看不到这些东西了,这就是我的期待,我期待再次看到这样的画面,以及我感觉你们不做,那我来做,这是我的第二个期待。
最终落实到一个表达,我的核心表达就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变少,说人话就是能不能真的把对方当成人,大家一起做一件事,就像《加勒比海岛 3》每一艘船升起自己国旗的画面。
这是我个人的公式,每次做片子我会套这个片子,我称之为前期的思维导图。首先是表达,找到了表达点,一定是发自我内心的感受,我可能不说出来就说睡不着。这个时候我会再问自己这个表达是否有价值,这个表达传递给他人是否会带来困扰还是会带来比较有意思的感受,这是我的第一步自我审核。
表达就像请客吃饭,要考虑受众,也要考虑成本
第二步就到了形式的问题,因为我感觉做片子,对我来说更像是我请客吃饭,我有一个非常独特的,可能是家乡菜或者是我自己研究的一道菜,如果我只是直接端到客人面前是有一些唐突的。
比如说我想请一个外国朋友吃我最喜欢吃的臭豆腐,我直接端给他,他大概率是拒绝的,这个时候我要出于我的礼貌,比如说该有的刀叉要备好,可能该有的中国比较著名的菜,像糖醋里脊、宫保鸡丁还是要准备,潜移默化中给对方一定的时间去接受,在合适的 timing 我端出我的臭豆腐问一下,你尝一下,有可能会喜欢,这个对我来说就是形式。
在《牌子》片子中,我最终选择了我自己觉得很有意思的形式,就是各种各样的牌子。这个时候会引出另外一个点,何为有意思,何为有意思的形式。我们回想起来这些著名的影视作品中的设计,比如说《星球大战》中的死星是传奇的武器,一整颗星球是武器,但是整个视觉语言非常简单,就是球体,大家不需要有过多的理解成本就可以理解,这是一颗人造星体,具有超级威力,这样的设计方式在《星球大战》中非常多,《星球大战》表现速度感的几艘主要的飞船,我看到了设计理念,基本上来自衣服夹,这种方式是一种比较快速能够把观众代入故事的手段。
这步结束以后我会再问自己技术上是否可行?尽管现在有非常多的 AI 工具,比如说 SeeDance2、可灵,它们都非常优秀。但是作为小团队或者个人作者,我依然考虑一个问题,就是我是否可以在单位周期内完成这份作业,如果单位周期内无法完成,我个人的情绪就会散掉,所以我第一步就来预判,有了好的形式,它是否成本可控?技术可控?也在第三步我会 pass 掉非常多的创意,有可能这些创意很酷了,但是我无法控制它的成本。
在这三步之后,我会再次问自己,这一系列的做法之后,我能否回归我的表达?这一点有点类似于姜文提到的我就是为了这盘醋才包的饺子,如果我饺子包完,我的那盘醋端不上来,我依然不会想要做这个片子,这是我前期的自我审视、自我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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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不仅改变了工作方式,也让自我价值被重新审视
AI 到底改变了什么?至少目前为止改变了我整个工作方式,以及生活上心态上的改变,我展开剖析一下只代表我个人的改变。
第一,AI 凸显了个人的价值,特别是成为你自己。从毕业到现在,我经历过找工作,跟身边的朋友找工作都面临一个问题,是不是自己不够优秀,我是不是应该为了一个社会的形状去砍掉自己的某一部分,是不是我不太会社交,是我有点 I 人。但是我往往发表一个暴论,就是我认为世界上不应该有人因为做自己而受到惩罚,这是不对的事情。但是往往很多人其实过去很多时候或多或少会因为做自己而受到惩罚。
我有很多个人的经历,我从小画画,我喜欢画怪物,我也经历过年轻的时候谈恋爱到对象家,对方父母问你干什么的?我想了半天说我是画怪物的,其实我当时觉得我没有价值感,好像没有非常体面生活方式或者思想。但是我觉得现在反而是我一直坚持下来的想法和理念,能让我在这个时代突然一下子做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我就突然意识到下一个问题,好像做自己这个赛道上,没有人比我更强。AI 出现之后,我某些窘迫和奇怪的点是可以被接受的,因为它们可能在某个层面上存在真正的价值。
第二,内容孤岛化。这可能是我自己发明的词,我观察到一个现象,90 后或者是一直到 2000 年的人,大家提到听歌就是周杰伦,女歌手就是蔡依林,有可能还有林俊杰,在过去那个时代,大家打开电视就是共同的文化内容,不论是音乐还是电影,有一个非常共通点,大家都是看着这些人长大的。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我们打开自己的音乐 APP,彼此之间的歌单差异非常大,内容越来越个人化,孤岛化,我喜欢的东西,甚至我最好的朋友未必都知道。这个时候我觉得它和做自己形成了互补,甚至是两者形成了一种对应的含义坐标,我可以做自己的同时,做自己独立的内容去吸引跟我志同道合的人,这对我来说是 AI 改变一个内容传播的方面。
最重要,大家都能感受到,就是 AI 改变了我们的生产方式,这一点我非常有经历。最早我是做游戏的概念设计,再后来做了游戏动画,基本上在设计端或者制作端整个流程,我或多或少都参与过。我能体会到的第一个改变就是沉没成本,比如说在曾经的时代要做概念设计,我的确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想法,比如说我看到衣服架子,我真的想把它设计成飞船,但是前提需要很长时间的沉没成本,比如说你是否精确掌握透视,你是否精确掌握图形的分割,单纯图形分割语言,对我而言,五到六年是非常短的时间,在行业里都不属于非常卷的练习量。同时还要了解配、饱和度,最后就会意识到这需要童子功。同时要做动画,pipeline 就会更大,精通于绑定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打开过玛雅的建模功能,每一个流程都出现了极长的沉没成本和非常孤立的工作流,需要团队协作才能把整件事完成。但是现在做一个东西,由于 AI 存在,它更像一个黑盒,输入端和输出端,输入我想要什么,输出确保是我想要的,这是生产方式的改变,极大减少了我们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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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AI 把生产成本降得足够低,个人意志的能量也可以足够强
最后就是个人创作的机会,根本上也发生了改变。第一点,就是个人风格。这次《牌子》我看到很多评论非常有意思,有人会问这不就是 MV 吗?为什么台词这么少?这些在做的时候我都料到了,曾经的生产模式中,如果要做一个片子,我不太可能个人拉起一整个团队我也没有这样的关系、资源。但是就算是我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去做,依然要考虑一个问题就是成本。同时还要考虑到一个问题,这个东西发出去,我要有收益,否则我巨大的成本,没有收益也不会贸然做出这一步。最终我的作品很有可能变成一个非常平庸的东西,我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考虑到投资人,考虑到观众是否会掏钱等等。
但是就像我开始做我自己片子的时候,我发现我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第一,成本很低,我想做就做了。同时面向观众这一端,我不会有太多的压力,因为我是免费给大家看的,大家赏脸看我会很开心,但是如果大家不愿意看,我也不需要观众为我付出时间以外的资源。所以这种情况下,我就会更大胆地尝试这个片子,很有可能这个片子就是 MV,你如果觉得是我也很开心,但是也有可能是非常少对白的叙事电影,我就发现 AI 时代下我多了非常多的容错率和大胆尝试的可能性。
还有一个就是内容差异化,这个也是我关注别人作品时候有一个点非常令我震撼,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在 B 站上看过一个视频,就是把小岛秀夫的《死亡搁浅》做成了郭德纲相声,这样一个解构对我来说过于震撼了,我曾经觉得《死亡搁浅》非常高雅的第九艺术,郭德纲是我非常喜欢的相声艺术家,但是两者的结合如果放在曾经沉没成本是极高的,这样的艺术形式前端的成本无法控制,后期的回本无法控制,但是现在这样一个全新的内容就这么出现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又进一步避免了内卷化。大家一直讨论AI是不是只能复刻已有的东西,但是我提到的这几个东西,其实人们已经拿AI做全新的东西,曾经不存在的形式,这个赛道并不是变得越来越拥挤,而是通往不同方向路变得非常多。
最后引申到我的另外一个个人感受,就是关于二手欲望的问题,生活中很多东西产生二手欲望,比如说我职位 title 是不是能让家人和女朋友有面子?或者说我的学校等等二手的焦虑和二手欲望,做视频的时候我过去是可以感受到的。比如说我做出来是否符合行业标准,行业里的老前辈怎么看我?甚至我发一个视频有没有人看,流量、热度,但是曾经我有这种压力和焦虑的时候,是因为我的沉没本太大了,我有点输不起的感觉。但是我觉得有了 AI 之后,整个 pipeline 就非常简单,我在做的时候很爽,我不会再产生二手焦虑、二手欲望,我就关注一件事,这个故事有没有讲明白,这顿饺子包得好不好,以及那盘醋到底最后有没有人去蘸一下,这是AI带给我个人的一些想法。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意思,这也是引用郭德纲的一句话,讲相声先搞笑,不搞笑就太搞笑了。所以我觉得做视频无论是唱片、短片、动画有意思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意思,这件事就真的很没意思。
关于 AI 赛道,赛道其实变多了,由于前端和后端的成本降低,观众的压力很小,制作者的压力也很少,必然带来一个结果就是包容增加,这样一个时代会承载更多有趣的灵魂。
对于我来说,有一个公式,至少我是通过这一套公式看看每一次新作品是不是有意思。对我来讲最重要的就是游戏、电影、书籍、音乐,它们组成了最基本的底色,就是我的底色。举一个例子,我认为每个人不同的经历会给每个人带来不同的底色,如果我是一个黄色,那我遇到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是蓝色,就会组成绿色,但是如果说是教授,您就是红色,但是同样遇到一个蓝色的事情,您可能得到一个紫色,真正变亮是我们自己,我们自己最开始的底色,我通常用这样的模板分析我现在的底色是什么样子的。我刚才提到,我刻意的追求一个人类大团结,这个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底色,因为我的确就是从小《指环王》看起来的,但是可能一个人从小就比较喜欢黑色幽默的主题,那得出来的结果必然跟我不一样。
同时,因为 AI 的出现,各种艺术形式的边界开始模糊,有一个很直接的例子,我收到很多的反馈,大家都非常喜欢这次片子的音乐,但是其实我自己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人,五线谱都不认识的。当时我做《Error》的时候我想到很多游戏作品,比如说《死亡搁浅》,而这次在做《牌子》的时候,我依然会想到我喜欢的游戏,比如说我喜欢的《巫师 3》,我喜欢其中的配乐方式是古代波兰传统艺术形式,就是女人的吟唱感。我就把这个描述给 Gemini,问它这到底叫什么?它会告诉我历史和典故,最后给我一段 Prompt,而这一切的灵感是来自于书籍,我听过的音乐、打过的游戏,它们让我的底色越来越浓。
最终这个底色我称之为通感,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比如说我很喜欢的艺术家,很多年轻人都很喜欢就是《爱死机》的导演,也是《证人》的导演阿尔贝托,我就会观察他的个人生活,他除了动画做得很好,传统油画我认为画得登峰造极,同时衣品也特别好,身材也特别好,我更加确信这是他的通感特别好。
当我们确定了一个人的通感的时候,我再次审视我表达的层面,我的经历、背景以及我的性格,最重要的就是我的主观感受。比如说我的背景,因为我长期待在伦敦,潜移默化中会出现一些伦敦的场景。如果另外一个作者经常待在上海,很有可能他的作品里上海占据很大一部分,这个时候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再就是性格,我如何收敛我的性格跟别人达成一种共识,但是现在我不需要考虑其他人的感受我可以完全地把我的性格表达出来。
最后就是主观感受,我就是会有愤怒感和期待,我表达出来就好,这个时候我们会发现,我们已经加入很多的变量,有点像打游戏,每个玩家打游戏都点出自己的天赋数,每点出一层变量就会多一种可能性,这个时候我觉得可能就成为我,有了通感,有了我,我可能就要写故事,我因为旅游、新闻都会产生感受,就有了契机,有了契机就有动力,但是最重要的就是要强调个人审美,我不觉得它只跟美术有关系,更多的是你说话的方式、做事的方式,是一种很多方式的总和这是一道菜最重要的调料。我之所以每一次做的都是写实风格,就是因为我比较喜欢低饱和度,有一点点幽默空间的氛围,这是我的个人表达。最终把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这个饺子就包完了,你可以得到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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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让执行变得简单,哪怕做出垃圾也是有意义的
结束这个环节,我们就可以讨论,到底 AI 有没有帮助我们提升创作,我个人认为 AI 正在把创作权归还给我们,不论是工作流变化,还是个人表达主张的便利性,我都觉得它节省了我的时间,当我节省了时间,去除了沉没成本,节省了很多体力,最后还剩下什么?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就是灵魂。比如说设计一个角色,你不用练基本功,当然基本功很重要,但是你至少可以省下大部分的时间。比如说做一个 3D 的角色的时候,你不用每天每夜的拆 UV 或者去做优化,因为在曾经的工作流中你要设计一个有趣的角色,我认为有趣的耗费时间把它变有趣,最多占 20%,大部分时间你要考虑如何把 3D 模型优化好交给绑定的团队,这都和创意没有关系。所以我感觉现在更像是退潮了,才可以看到到底留在海滩上的哪部分属于创意的部分,而这部分恰恰是 AI 留给我们的。
这里有很多我自己的想法,比如说曾经用于拆 UV 的时间用来表达。我还想说故事是一切的核心,如果让我给出建议,我希望大家赶紧去做故事,而且越快越好,因为有些故事放在我心里太久,久到我没有勇气说它了。所以我现在有一个想法,我就像章协调日记一样赶紧写出来,哪怕只有 15 秒,对我来说都非常有价值,而且它是可以被扩展开的。
这里还有一个小暴论,但是其实它是出现在教科书,游戏设计行业里称之为圣经的教科书,扉页里有一句话是「你的前 10 个作品都是垃圾,所以赶紧做掉吧」。曾经我一直想努力地做完我的前 10 个垃圾,但是在 3D 时代,我用了三年才做了 8 个垃圾,我还差 2 个垃圾,我感觉我可能有经验。但是 AI 的话,我的确可以很快把前 10 个垃圾做完,并且快速迭代,收到市场反馈,这是 AI 时代最重要的一点,它给到我们无法找借口机会,我们不能再说时间不够,设备不好,没有时间去做,我们可以快速把人生前十个垃圾做完收到市场反馈继续进步。
还有就是关于技术层面,曾经我自己也陷入一个误区,我会像孔乙己一样,向别人分享你知道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吗?我相信每一个做 3D 的人都有或多或少这样的经历,我掌握了新的拆 UV 的方法,我觉得太棒了,我掌握了新的减少 3D 面数的方法,我可能不厌其烦地陷入这种具体的可被代替的技术当中。但是现在市场告诉我们,它不再有价值了,而且你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了,你可以直面故事本身,直面表达本身,这对我来说是通过 AI 的努力,把某种本该属于我的权利归还给我。
以上就是我的分享,我还是想表达我的立场,我还是一个很坚定的人类至上的拥护者,真正决定一个作品,不论是片子还是一首歌都是我的表达,我不希望它有丝毫对我的影响。这是我最终想分享的,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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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 Nano Banana 2 生成的《诗云》意象图
《诗云》,李白,与品位
除了在颁奖典礼的完整分享,UP 主 DiDi_OK 在这次 B 站首届 AI 创作大赛活动后面还有圆桌对谈和媒体采访,其中一段我觉得可以单独拎出来另成一段。他在聊个人特点和特性在 AI 时代是否更重要的时候说:
尽管刘慈欣老师有一个小说写得跟 AI 没有关系,但是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了,就是《诗云》,这是一个关于 AI 非常经典的模型。 讲的就是神级文明,他非常喜欢中国人的古诗,自己又写不出来,一气之下把地球变成了空心的服务器,通过大量的计算,能把所有中文排列出来的可能性都排列出来,这就意味着只要人类能够写出来的古诗都飘浮在天空中,问题就出现了,你如何识别哪一首是最好的古诗?比如说李白时代他知道什么叫好,于是他写出来了,其他人就知道这个好,现在它已经存在了,就仿佛现在的 AI,我们可以一口气生成一万段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哪一段是真正的好,哪一段能被别人也同时认为是真正的好,这是最考验创作者能力。
虽然没有提「品位」这个关键词,但是「知道什么是好的」其实是「品位」的另一种表达。
非常凑巧的是,不久前跟同事聊 AI 已经可以在各个内容领域生成 70 分乃至 80 分的不错作品,那什么时候可以生成 90 分乃至 95 分的顶级内容,乃至会不会生成超越最顶尖人类手搓内容的满分内容时,也想到了刘慈欣的《诗云》。
依靠极其庞大的算力,AI 理论上可以生产出无限的文字排列组合,这里面自然包含有李白的所有诗作,甚至也会有超越李白的诗作存在,这是个数字游戏。
《诗云》的结局是神级文明的算力可以找出所有的文字排列组合,但这些算力远远不够找出其中的杰作。
不是很恰当的比喻是,很多人可以背圆周率后面的几百位上千位,但这些记忆的价值,远远不如祖冲之把圆周率算到小数点后第 7 位。
非要蹭个热点的话,也很像最近关于《李白》这首歌的版权争论,也是关乎于品位。没有品位的人,会把一首很好的作品改编得面目全非,而拥有这种东西的人,则可以让 AI 工具撬动巨大的生产力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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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产生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使用 AI 工具的那个人,DiDi_OK 也说:
我目前的体感,AI 创意上没有帮助过我任何一点,你会被它气死,但是在基础资料上给了我极大的帮助,比如说过去要结合各种搜索引擎确认一些事情,当然它还是会有胡说八道的可能性,但是基础资料的搜索提供不少帮助。 如果你想要它给你情绪方面的拔高,我认为几乎不可能,我们突然问他一个热点的梗,它无法理解,它无法理解人类有点神经质的笑点、快乐点,这是人类最敏锐的部分。有时候我们仔细问自己一个事情,为什么要笑一个梗,每一个新火起来的梗都有层次感,但是如果我们能做出直击别人内心的一下子,我觉得 AI 太难理解了,这也是我认为写剧本目前最难的部分,你要打动另外一个人,特别是你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抠出来,抠出来的过程中本来就会产生损耗,再放到别人脑子的时候又出现损耗,这个就需要人与人的交流。
在这次 B 站 AI 创作大赛的参与者当中,叫兽易小星可能是名气最大的获奖者。他在前 AI 创作时代就已经是相当成功的网红视频创作者和导演,甚至作为演员也做得还不错。
他成为影视行业从业者的起点,源自于 2010 年左右的土豆映像节短片奖。佳能 5D2 这款不算昂贵也不算笨重的设备在当时可以拍摄出比较专业的影视画面,进而催生出了「微电影」的概念,以及「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导演」的口号。
平价生产力设备的出现,平台的激励,匹配上了众多的草根创作者的创作热情和想法,一段时间内「微电影」如火如荼。
虽然后面土豆网和「微电影」概念都渐渐偃旗息鼓,但那一批土豆映像节的参与者中,有《哪吒》系列的导演饺子,也有《南京照相馆》的导演申奥,当然也有叫兽易小星,优秀的创作者从草根开始,完成了人生的逆袭。
这次 B 站 AI 创作大赛的获奖者们几乎都有同样的想法,无论是可灵还是 Seedance 或是其他的 AI 工具,都是帮助实现想法和创意的工具,这个工具具有各种各样的优点,但最宝贵的,还是那个想法和创意。
实际上,在后续的媒体采访中,DiDi_OK 说《牌子》的制作只花了 3 天,但剧本的创作花了一个半月。
如果采用实拍和特效制作的方式,这个 7 分多钟的视频很可能需要 30 天,30 人,300 万的成本。AI 不太能帮助 DiDi_OK 减少太多剧本创作的时间,但是能把 30 天 30 人 300 万的时间人力资金成本,压缩到 3 天 1 人 3 万元。
在做《牌子》这个视频之前,DiDi_OK 已经有不少具有很大影响力的 AI 视频了,我们甚至可以从这些视频里看到这位 UP 主是如何从入门到精通 AI 工具,以及 AI 工具本身的进化的。
AI 的叙事就是这样,如果只是一个旁观者,我们很容易陷入到 AI 数字泔水和精细手搓作品的二元对立之中;如果对 AI 浅尝辄止并且不愿付出思考和实践,也会觉得 AI 不过尔尔徒增焦虑罢了;但一旦投入了精力思考和时间,跨过了「先做 10 个垃圾」的节点,后面就会找到与之共生并享受匹配创造力的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