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舟大者任重。资产总额突破50万亿元后，如何在复杂环境中跑好一场马拉松，成为工行的必答题。
过去一年，工行跑得怎么样？遇到了哪些坡和坎？下一程，打算怎么跑？
当中国银行业发展模式从“高增长”转向“高质量”，净息差持续收窄、营收低位徘徊、利润温和修复，成为上市银行的集体写照。在这场考验耐力与韧性的长跑中，领跑者的节奏，往往也影响着整个参赛队形。
带着以上三个问题，上海证券报记者与您一起细细品读工行2025年报——这份报告，不只记录一家银行的账本，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中国经济转型的深层脉络。
跑得怎么样？
“我们没有因为工行自身的体量比较大而放松对效率的追求，对质量的追求。”工行行长刘珺在2025年业绩发布会上说。
近年，银行业的营收增长进入了“微增时代”。拉长时间周期来看，工行营收也一度“失速”。2024年，工行营业收入从2023年的8431亿元降至8218.03亿元，同比下降2.5%。其中，利息净收入和非利息收入分别同比下降2.7%、1.9%。
然而，若以2024年4月30日刘珺履新工行为界，来审视工行的经营曲线，几组“配速调整”后的积极变化清晰可见。毕竟，刘珺曾公开表示，“作为一个乐观主义者，我认为未来可能会比今天更好。”
这次，工行交出了一份“止跌回正”的2025年成绩单，三项核心盈利指标同步实现正增长：营收回升至8382.7亿元，较上年增长2.0%；更为关键的是，在营收微增的情况下，净利润实现了1.0%的增长，达到3707.66亿元。这意味着，工行成功将营业收入的边际改善转化为利润的实质增长。
收入结构也在优化。2025年，工行实现非利息收入2031.44亿元，增长10.2%，占营业收入的比重为24.2%。其中，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1111.71亿元，增长1.6%，扭转2024年-8.3%的负增长态势。另外，得益于债券及权益类投资，其他非利息收益919.73亿元，增长22.6%。
一系列数据表明，工行在传统利息收入之外，寻找第二增长曲线的尝试已初见成效。
盈利改善的同时，资产负债稳健扩张。截至2025年末，工行资产总额达53.48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9.5%，成为全球首家突破50万亿元的银行。贷款投放、债券投资“两投”增量4.8万亿元，其中境内分行人民币贷款增加2.17万亿元，增长8.1%；人民币债券投资增加2.51万亿元，增长19.8%。在总量增长的基础上，投放结构更加优化。刘珺介绍，贷款均衡度达67%，同比提升3.6个百分点。
遇到哪些坎？
如果说营收增长决定了银行能在马拉松中“跑多快”，资产质量则决定能“跑多远”。
整体看，工行不良贷款率稳中向好。截至2025年末，工行不良贷款率1.31%，较上年末下降3个基点。拨备覆盖率超210%，保持稳健合理水平。
然而，长跑途中难免遇到逆风。年报显示，截至2025年末，工行个人贷款不良率为1.58%，较上年末上升0.43个百分点。其中，个人住房贷款不良率、个人消费贷款不良率、个人经营性贷款不良率、信用卡透支不良率分别为1.06%、2.58%、1.82%、4.61%，分别较上年末上升33个基点、19个基点、55个基点、111个基点。
“不良率短期进入上升通道，与全行业趋势基本一致。”工行副行长王景武坦言，原因在于近两年经济转型增长、房地产市场调整、阶段性供需欠平衡等多重因素叠加。
但王景武同时也给出了应对之策：工行已在内部架构和职能上做了相应调整，成立了个人信贷业务部，实现了个贷业务的集约化、专业化，经营水平进一步提升。同时，强化数智赋能，丰富个人消费、经营领域产品创新与供给，统筹平衡发展与安全，着力化解各类风险隐患，扎实做好不良资产的处置。他透露，目前工行个人贷款劣变上升的势头已有所放缓。
作为长跑中最考验“心肺功能”的指标，工行的息差水平备受关注。年报显示，2025年末，工行净利息收益率为1.28%，较上年末下降14个基点。
不过，息差企稳的信号已经出现。工行副行长姚明德援引数据称，工行净息差下行趋势逐渐收窄，同比降幅收窄5个基点。
“短期内净息差下行趋势尚未改变，但推动改善的有利因素在持续累积，边际企稳的态势有望延续。”姚明德预计，今年工行利息净收入将同比转正、迎来拐点，净息差大概率呈现“L型”走势，降幅较2025年进一步收敛。
姚明德给出四点判断依据：资产负债组合管理更适应货币政策调整；负债管理更注重降本增效；大类资产配置更注重长期储备；资产负债布局更注重高水平开放格局。
未来怎么跑？
尽管体量庞大到被坊间称作“宇宙行”，但工行显然不满足于只追求规模扩张。
2025年11月，工行在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中的组别升至第三组。这是国际监管机构对其在跨市场清算、同业网络、资产负债结构与产品线多样性等众多综合指标和内涵式扩张、精细化扩张模式的认可。
不过，在刘珺看来，工行距离世界一流金融机构的目标，仍有不小的差距。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血液，希望工行能提供A型血、B型血，还有其他特殊类型的血。”刘珺认为，工行需要在间接融资为主的资产负债表基础之上，全面发力建设现代金融服务业。换言之，“要从过去简单的资金中介，向资金信息、效率等一系列价值要素的综合服务商转变。”
怎么变？工行的路线图清晰指向三个维度：综合化、全球化、数智化。
首先，积极拓展综合化服务。
刘珺观察到，世界一流银行的收入结构有一条清晰的轨迹：传统信贷业务贡献的收入在平稳中趋于下降，而现代金融服务业贡献的收入则在持续上涨。在他看来，工行要做的，是让非商行业务真正成为支柱，同步打造现代金融服务板块，将全生命周期服务与全产业链服务交叉融合，构建立体化、体系化、智能体化的金融服务矩阵。
他特别提到，围绕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科技创新、绿色转型、区域协调发展等重点领域，强化商行、投行、资管、托管、财富、交易、结算等多业务协同联动。
不过，非商行业务从“配角”变“主角”，考验的不只是资源倾斜的力度，更是组织能力的重塑——考核机制、协同机制、风险偏好，能否跟上新业务的节奏，这或许是工行未来需要回答的问题之一。
其次，加强全球一体化经营。
在刘珺看来，中资金融机构的国际化战略，正经历一场深刻的内涵转变。回望上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初，市场衡量一家中资银行的国际化程度，主要看其外币业务能力。如今，中国经济已高度融入世界经济循环，所有企业的业务或多或少都带有跨境因素。“现在我们再谈中资金融机构国际化战略，主题一定是人民币国际化。”刘珺说。
沿着这一逻辑，人民币国际化要真正落地，必须依托足够强大的金融机构作为载体。这已超越单家银行的战略选择，更关乎中国金融业在全球话语体系中的跃迁。
“作为中国银行间市场最大的做市商，工行理应承担下一轮人民币国际化‘主力军’、中资机构国际化‘急先锋’的角色，责无旁贷。”刘珺表示，工行将推动全球资源配置能力和跨境金融服务能力再升级。尤其是围绕人民币国际化升级产品和服务，完善人民币计价、交易、结算、清算、投资、融资、回购、资管等在内的全方位服务体系，努力在跨境金融、离岸金融等重点领域取得突破，将工行的人民币交易定价优势从境内延伸至境外，助力提升人民币国际定价影响力。
此外，不断增强数智化动能。
记者了解到，工行已在人工智能技术和应用两个层面取得扎实成果。技术上，聚焦算力、算法、数据、安全等核心要素，建成了全栈自主可控的“工银智涌”技术体系；应用上，遵循价值导向，推动人工智能规模化应用，在500多个场景成功落地。
刘珺一直对前沿技术颇为关注，常谈及人工智能时代的金融创新与创新金融。但在这次业绩发布会上，他展现出更为审慎的一面。刘珺表示，工行始终将客户隐私保护与信息安全置于最高优先级，所使用的新技术一定会经过内部严密的验证体系把关。
马骏者远驰。长跑的意义，从不在于一时快慢，而在于每一步都算数。
对于工行而言，真正的考验或许在于：如何在保持领跑的同时，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可持续的、有价值创造的新路。这不仅关乎工行自身的未来，也是中国银行业转型必须回答的时代命题。